当代南京餐饮业不约而同都打“民国牌”,举一二例子如下。
大牌档走市井风。位于美食街狮子桥的店面光线昏暗,白昼也悬挂招牌菜餚的大灯笼。店小二为中年男子,穿长袍马褂,称顾客为客官。二楼有包厢,一楼大堂都用木桌木?,摆上塑胶大树,店堂深处一溜窗口出售南京民间小吃煮乾丝、豆腐脑、盐水鸭等。顾客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少,还有推?手提箱进来的,似乎刚下火车不久。大堂较嘈杂,还有人抽烟,大概接近大牌档的原始风貌。
另一家食肆则偏重于“小资”人群。店面在鼓楼紫峰购物中心的商业综合楼三楼,皮革火车椅,临窗能瞧见万家灯火。头顶垂挂玻璃风灯和一骨碌一骨碌的绿色塑胶藤蔓。服务员多为二十来岁的小姑娘,上身月白短袄,下身繫黑色短裙,梳两条小辫,一副民国女学生打扮。时不时还有穿青花布短袄、繫围裙的大娘模样的服务员手挎竹篮,叫卖“马头牌冰砖”等小吃。
此食肆的装修更高大上,商场通往餐馆前台的走廊里别具匠心地竖立起十几个连排狭长屏风。顾客走近就能看到每个屏风顶端各有一枚放大的木製“中国象棋”,上面分别刻有瘦金体“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、茶、琴、棋、书、画、烟、酒、花”等字样。“象棋”下有一小龛,陈列器皿、食材模型,外罩玻璃。再下面、佔据屏风一大半面积的是彩色海报,介绍当季菜品和特色小吃,比如红糖发糕、茶?卷饼。顾客吃完出门,能看到屏风另一面镌刻的南京古名,如建业、金陵、秣陵、应天等,暗示南京“十朝古都”的身份。相应地,这里的价位也比大牌档略高。
这两家店都生意火爆,吸引本地、外地人光顾,但两者都非南京餐饮老字号。菜式大同小异,都供应盐水鸭、糖芋苗、菊花脑等,符合大众心目中对南京菜的认知,但同时又引进了改良后的粤菜、徽菜甚至川菜的小吃与菜餚,如虾饺、榛子酥、臭豆腐,以吸引口味日益开放的年轻顾客群。因此,在两家消费更多是吃“氛围”,吃“装修”,称之为“时尚怀旧美食”也不为过。
也许,对民国的怀旧本身就是一种时尚。歷史真相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民国这个字眼代表的某种生活方式:精緻,华丽,小资,优雅。这种生活方式当然需要中产或以上收入的支撑,但也从侧面折射出当代人对社会飞速发展的晕眩感,对宁静、丰腴的精神生活的幻想。有人说“民国不是一个年代,而是一种人生阶段”,怀旧美食追求的那种“本真”更多是植根于当代社会的消费需求吧。
